她曾懷胎十月，她曾為你擔憂，如今依然如此。而每年，全世界都試圖用價值340億美元的鮮花、珠寶和早午餐來償還這份恩情。母親節如何演變成一個全球商業帝國——以及它反映了我們對待母親的真實方式——這個故事值得我們深思。
她比你起得早。在你出生之前她就已經起床了。每當你準備要做蠢事時，你腦海中依然會響起她的聲音；而當你真的還是做了蠢事之後，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從大多數方面來看，她都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你每年都會買一張賀卡給她。
不只是你。幾乎每個人都這麼做。光是在美國，2025年就有約84%的成年人慶祝母親節，平均每人花費259美元——光是五月的一個星期日，全美母親節的消費總額就高達341億美元。再加上英國，三月的母親節（Motherday）也帶來了24億英鎊的消費。再加上巴西的母親節（Dia das Mães）、日本的「哈哈日」（Haha no Hi）、法國的母親節（Fête des Mères）、墨西哥的母親節（Día de las Madres）、澳洲、加拿大、泰國以及其他數十個國家的母親節，全球母親節消費總額將接近甚至超過350億美元。僅僅一週之內，以母親之名流出的金額就超過了幾個小國的GDP總和。
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它既可以被視為人類普遍存在的感恩之心的美好見證，也可以被視為我們最真摯的情感輕易被他人利用牟利的紀念碑。或許兩者兼而有之。這就是世界如何對待母親節的複雜、感傷、商業運作精妙、偶爾令人不安、卻又真誠動人的故事。
創造奇蹟的女人——以及想要奪回奇蹟的女人
關於母親節，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創立母親節的那位女士，在後半輩子都在試圖摧毀它。
她名叫安娜·賈維斯，1864年出生於西維吉尼亞州韋伯斯特，在家中十一個孩子中排行第九，其中七個孩子夭折。她的母親安·里夫斯·賈維斯是一位社區組織者和活動家，她一生致力於關懷鄰裡，其奉獻精神超越了南北戰爭的界限——她組織婦女照顧南北雙方的士兵，之後又發起了她所謂的“母親友誼日”，讓南北雙方的家庭齊聚一堂，痛哭流涕，握手言歡。 1905年安·賈維斯去世後，她的女兒認為，這位女性——以及所有像她一樣的女性——都應該擁有一個全國性的紀念日。
安娜·賈維斯的遊說熱情堪比現代遊說公司的運作。她寫了成千上萬封信，挨個拜訪政客，組織活動，遊說眾人。 1914年，伍德羅·威爾遜總統簽署公告，正式將母親節定為全國法定假日：每年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當時安娜·賈維斯49歲，膝下無子。她就這樣改變了世界。
然後，她眼睜睜地看著世界改變了她的假期。
不到十年，她選定的康乃馨——白色，象徵著敬意；佩戴它來紀念在世和已故的母親——就被花商們炒到了天價，因為他們在母親節看到了巨大的商機。威爾森的宣言墨跡未乾，賀卡就已經擺上貨架了。糖果公司紛紛推出促銷活動。百貨公司也開始打折。 「一張印刷的賀卡毫無意義，它只能說明你懶得給那個為你付出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多的女人寫信，」賈維斯尖銳地寫道，而賀卡行業卻對此視而不見。
1925年，她被捕了——被捕——她因擾亂費城一場糖果商大會的秩序而被起訴，當時糖果業正在以母親節的名義籌款。晚年，她幾乎失明，在賓州的一家療養院度過，此前她已耗盡所有遺產，與她所引發的商業勢力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法律鬥爭。 1948年，她去世時身無分文。坊間流傳著一個未經證實卻又令人津津樂道的傳說：鮮花和賀卡產業曾悄悄地支付了她的部分醫療費用。
一位熟人回憶說：“她帶著深深的怨恨告訴我，她後悔自己創立了母親節。”
到2025年，美國人將在母親節期間花費32億美元購買鮮花。安娜·賈維斯的康乃馨走過一個世紀了。
幕後推手
要了解以安娜·賈維斯的名義建造的建築規模，你必須沿著玫瑰花的指引走。
每年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美國家庭門前都會收到鮮花——牡丹、百合、鬱金香，尤其是玫瑰——但它們的旅程並非始於美國郊區。它們大多產自哥倫比亞海拔超過8000英尺（約2400公尺）的高原地區，那裡涼爽的氣候和強烈的陽光孕育出品質非凡的花朵。工人們——大多是女性——在波哥大草原上黎明前就起床，修剪花莖，分揀花瓣，將花朵捆紮成緊實的圓筒狀，然後裝上冷藏車，運往埃爾多拉多國際機場。從那裡，它們在溫控貨艙中被運送到邁阿密國際機場。在母親節前後幾週，邁阿密國際機場處理的鮮花數量足以供應從緬因州到加州的所有花店。
在最近一個母親節期間，超過400架次航班從哥倫比亞和厄瓜多爾運送鮮花，總計約5.52億枝——比往年三週的運輸量增長了93%。這套物流系統堪稱冷鏈工程的奇蹟，足以令製藥公司嘆為觀止。週一在哥倫比亞採摘的一朵玫瑰，週三就能插在康乃狄克州的花瓶裡。整個系統的存在，就是為了確保當你想用鮮花表達「媽媽，我愛你」的時候，鮮花能夠及時送達。
如今，美國銷售的鮮切花近80%產自哥倫比亞和厄瓜多。光是哥倫比亞就擁有超過1萬公頃的花卉農場，每年出口額達20億美元。位於荷蘭阿爾斯梅爾的花卉拍賣行——世界上最大的商業建築之一——是全球花卉交易中心，將拉丁美洲和非洲的花卉供應輸送至歐洲零售市場。荷蘭的花卉產量約佔全球總產量的68%，堪稱世界花卉交易所。
然而，哥倫比亞70%的花卉種植工人是女性。該行業為歷史上缺乏正規就業機會的地區提供了正式工作，這的確彌足珍貴。但勞工權益組織記錄了一些種植園的工作條件，這些條件可能會讓購買花束的消費者感到不適：短期合約無法在懷孕期間得到保障；旺季每週工作時間長達80小時；農藥暴露仍然是一個職業健康問題。當地花店在母親節期間的銷售額可以占到全年收入的15%到20%。花卉產業的經濟效益依賴於像這樣的節日所帶來的短暫銷售窗口——而支撐這些經濟效益的人們往往處於產業鏈中最脆弱的環節。
2025年，一個新的變數出現了。川普政府在4月對進口商品加徵10%的普遍關稅——而且是在行業最重要的活動——前幾週才突然宣布，幾乎沒有提前通知——這恰好趕上了鮮花行業最敏感的一周。休士頓Plants N’ Petals花店副總裁亞伯拉罕·哈卡基安表示，鮮花價格上漲了10%到20%。線上花店Bouqs將花瓶的採購來源從中國轉移，並接受了利潤率下降的現實。 「這就像我們的超級盃一樣，」執行長金·托布曼告訴彭博社。許多小型花店發現自己必須進行一些意料之外的計算，權衡是自行承擔額外的成本，還是告訴顧客，由於貿易政策的原因，今年媽媽的花價格上漲了。
我們實際購買的商品
我們來談談這341億美元。它的用途如下。
最受歡迎的禮品類別仍然是鮮花（74%）、賀卡（73%）以及晚餐或早午餐等特別外出活動（61%）。消費者預計將在珠寶上花費68億美元，在特別外出活動上花費63億美元，在禮品卡上花費35億美元。鮮花總支出預計將達到32億美元，而賀卡總支出預計將達到11億美元。
珠寶連續第八年蟬聯消費總額榜首。這並非偶然，並非僅僅是珠寶商在價格策略上勝過競爭對手。一件珠寶經久耐用，它承載著特定的意義。你2025年送給母親的項鍊，在她2035年佩戴時依然意義非凡，會喚起她對那一天的回憶，這是任何一頓精緻的餐廳大餐都無法比擬的。珠寶商們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並據此制定了相應的價格策略。
母親節是一年中外出用餐人數最多的一天。起初人們會對此感到驚訝，但隨後便習以為常。當然，在一年中唯一屬於她的日子裡，這位全國最受尊敬的照顧者會被帶到一家不用自己做飯的地方。說到餐飲，牛排訂單激增88%，海鮮也緊追在後，成長了83%。葡萄酒銷量比普通週日增長了50%。人們消費更多，點的菜色更精緻，小費也更慷慨。餐廳的價格也隨之相應調整——母親節的早午餐價格比普通週日高出約32%——對於餐飲業來說，這個節日已經成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
聖誕節賀卡銷量約15億張，母親節賀卡銷量則排名第二。這意味著，儘管有簡訊、電子郵件、視訊通話和社群媒體上鋪天蓋地的祝福，仍有超過1億美國人走進商店（或網站），挑選一張印有祝福語的卡片，向母親表達心意。這其中確實令人感動，即使是對那些對賀曼公司動機抱持懷疑的人也會為之動容。
世界各地：母親節有多種不同的面貌
大多數美國人沒有意識到的是：母親節並非一個單一的節日，而是幾十個節日的集合，它們共享同一個名稱和情感，但卻受到每個慶祝地獨特的歷史、文化和傳統的深刻影響。
在英國，這個節日被稱為母親節（Mothering Sunday），定於大齋期的第四個星期日－2025年是3月30日。這個日期並非源自於安娜·賈維斯，而是來自中世紀的教會。當時，學徒和僕人獲準返回家鄉教區——他們的「母堂」——為母親帶去食物和鮮花作為禮物。大齋期的齋戒在這一天會放寬。孩子們沿途採摘野花。人們也會烘焙傳統的西姆內爾蛋糕（Simnel cake），一種用杏仁蛋白軟糖製成的水果蛋糕。到了20世紀中期，美國商業化的節日逐漸取代了這些古老的傳統，但日期仍然保留了下來，與教會曆法緊密相連。預計今年英國母親節的消費額將達到24億英鎊，比2024年增加5%。
在墨西哥，母親節（Día de las Madres）每年都定在5月10日，與星期幾無關——這個固定的日期反映了母親節在墨西哥文化生活中的核心地位。學校會提前數週開始準備；孩子們會為母親們表演歌舞，並參加特別的彌撒。一些最虔誠的家庭會僱用墨西哥流浪樂隊（mariachi bands）在黎明時分為母親們演奏《晨曲》（Las Mañanitas）。一位墨西哥城的母親說：“在這裡，母親是非常重要的人物。每到母親節，整個國家都會停下腳步。”
日本在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慶祝母愛日（Haha no Hi），人們會贈送象徵母愛和堅韌的紅色康乃馨，並享用家常菜。孩子會在學校畫母親的肖像，有時也會參加繪畫比賽。禮物與寓意密不可分：在日本文化中，關懷的表達是透過細緻周到的行動，因此選擇和贈送合適的鮮花意義非凡。
在法國，母親節（La Fête des Mères）定於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除非與聖靈降臨節衝突，在這種情況下會移至六月——節日的核心是家庭聚餐：一頓豐盛的晚餐，母親是尊貴的客人，孩子們會朗誦詩歌或贈送他們親手製作的小禮物。在法國，高達76%的母親節購物者透過行動裝置下單，平均每筆訂單金額約50歐元。
泰國的母親節是8月12日，也就是詩麗吉王太后的生日。它具有西方母親節所沒有的公民意義——在學校的慶祝活動中，人們會贈送茉莉花，因為茉莉花是白色的，象徵著母性的純潔，這些慶祝活動融合了家庭和愛國情懷。
母親節是巴西日曆上最具象徵意義的節日之一，同時也是商業氣息最濃厚的節日之一。 2025年，82%的巴西人計劃慶祝母親節，其中71%的人計劃贈送禮物——這一比例較前一年的58%顯著上升。
所有這些版本——墨西哥流浪樂隊小夜曲、西姆內爾蛋糕、日本康乃馨、巴西禮物——的共同點在於它們所表達的情感具有普遍性。每一種人類文化都以某種方式認可了母愛的特殊付出。不同之處在於這種認可的形式，以及商業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程度。
無人願意談論的數字
母親節的核心蘊含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荒謬諷刺。我們每年都會抽出一天來表彰那些在一年中的其他日子裡，默默付出大量無形、無償、令人筋疲力盡的勞動的人們——然後我們慶祝她們的方式，卻是讓她們看著我們花錢。
想想這些勞動究竟包含哪些內容。新美國基金會「美好生活實驗室」的研究表明，即使夫妻雙方都全職工作，女性在無償家務勞動上花費的時間平均也比男性多37%。而這僅僅是體力勞動。研究人員稱之為「精神負擔」的部分——即計劃、組織、預判和管理等認知和情感勞動——不成比例地落在母親身上，而體力勞動清單卻無法體現這一點。
精神負擔並非來自育兒和操持家務的實際操作，而是來自對這些任務持續不斷的、不易察覺的管理。這包括記住醫生的預約時間、了解孩子的鞋碼、留意衛生紙是否快用完了、計劃三餐、購買生日禮物、安排牙醫預約、簽署各種許可單、記錄學校的各項活動以及組織家庭度假。
這種勞動永不停歇。它像一個後台循環，日夜不停地運轉，即使母親在上班，甚至在睡覺時也是如此。 65%的職場父母表示自己精疲力竭，其中母親承受的壓力最大。根據美國心理學會2023年的一項調查，41%的父母表示，由於壓力，他們大多數時候都覺得無法正常工作生活，48%的父母表示，他們完全被壓力壓垮了。美國衛生局局長發佈公共衛生警告，指出現代父母面臨的壓力巨大，其中母親承受的壓力最為沉重。
一天的早午餐和康乃馨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母親節的批評者——其中不乏真誠而深思熟慮的批評者——指出，母親節讓我們感覺自己已經充分錶達了對母愛的敬意，卻並未對母愛實際發生的境況做出任何改變。我們買賀卡，卻不去爭取育嬰假。我們預訂餐廳，卻不去分擔育兒的重擔。鮮花在周四就凋謝了。而無形的勞動在周一又重新開始。
這或許有失偏頗，因為母親節的真正意義在於，它至少創造了一個表達感恩的機會，而這正是大多數母親所期盼的。在母親節當天，74%的母親和那些自認為是母親角色的人表示，她們希望透過與家人共度美好時光來慶祝。早午餐並不能取代系統性的改變；它只是表達真誠的愛的一種方式，而大多數母親都珍惜這種愛本身。這兩點可以同時成立。
令人難過的假期
並非每個人都能如願慶祝母親節。這一點值得直言，因為這個節日的商業和文化運作機制往往假定所有人都會參與，但這與人們的真實生活體驗並不相符。
對於正在與不孕症作鬥爭的人來說，母親節可能會痛苦地提醒他們未實現的夢想，從而引發悲傷、挫折和孤獨感。在美國，大約有12%的15至44歲女性有生育障礙。當社群媒體上充斥著對母親的讚美和餐廳的促銷訊息，而你卻因為生理上的不配合而無法參與這個節日時，節日的文化氛圍——那種不間斷的歡樂——會讓你感到一種難以承受的痛苦。
對於那些正在經歷不孕症、流產或渴望為人父母的女性來說，母親節可能會格外痛苦。當社群媒體上充斥著慶祝活動，而你卻獨自承受著悲傷時，這種孤獨感會更加強烈。
對於那些失去母親的人來說，母親節是另一個考驗。許多人形容母親過世後的第一個母親節格外殘酷──各種商業活動彷彿直擊傷口。鮮花遍地，餐廳的預訂讓人想起母親生前常坐的那張桌子，還有藥店裡琳瑯滿目的賀卡，你或許應該盡量避開。
對於那些與母親關係複雜的人來說——疏遠的、受虐待的、因母親的成癮、忽視或僅僅是人性缺陷而成長起來的孩子——母親節每年都在提醒他們，這個節日所預設的母愛模式與他們的經歷並不相符。慶祝母親節的義務，或解釋自己為什麼不慶祝，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現代母親節涵蓋了多種照顧角色，包括繼母、養母以及承擔父母角色的非二元性別或跨性別者。這個節日拓寬了「母親」的定義，這是一種真誠而姍姍來遲的認可。一項2025年的調查顯示，42%的人計劃慶祝繼母、祖母或其他扮演母親角色的重要女性。這是一個意義深遠的轉變。
值得一提的是，安娜·賈維斯本人沒有孩子。她設立母親節是為了紀念自己的母親，而不是為了慶祝她所經歷的母性狀態。這個節日從一開始就關乎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一個人與養育他的母親之間那種獨特的、特殊的愛——而不是任何生物學意義上的狀況。從這個意義上講，母親節支持者的擴大忠於她最初的設想，儘管它並不像她所反對的那樣商業化。
Z世代正在改變遊戲規則
人們慶祝母親節的方式正在發生變化，這與慶祝者的身份密切相關。千禧世代和Z世代——他們現在是主要的禮物購買者，而且他們更多地為自己的母親而不是子女購買禮物——對母親節的期待與他們的前輩們截然不同。
他們更傾向於網購。 35.9%的消費者計畫網購，較前一年成長1.4%，另有24.8%的消費者計劃在本地/小型企業購物。他們更傾向於透過TikTok和Instagram等社群媒體平台尋找禮物靈感，在這些平台上，影響消費者購買決策的內容越來越多來自擁有1萬至10萬粉絲的微型網紅，而非傳統廣告。
她們更傾向於選擇體驗而非物品。 2024年母親節，超過40%的禮物支出都花在了體驗上，例如下午茶、水療日和短途旅行。這種現象的邏輯部分源於世代差異——所有生活方式品牌都告訴這一代人，回憶比物質更珍貴——部分源於經濟因素：在住房負擔不起和學生貸款負擔沉重的時代，體驗式禮物比物質禮物更有意義，而且矛盾的是，體驗式禮物更難進行價格比較。
他們更傾向於關注所購買商品的道德性。 76%的受訪者表示，在挑選母親節禮物時，環保是重要的考量。然而，這種傾向是否會轉化為實際的購買行為，數據並未完全解答——人們雖然會告訴調查人員他們願意為符合道德規範的產品支付更高的價格，但實際支付的金額卻往往不如他們聲稱的那麼多。不過，趨勢是顯而易見的：年輕消費者希望對所購買禮物的來源感到放心，而那些能夠令人信服地宣稱其產品具有可持續性、符合道德規範或本地採購的品牌，則擁有顯著的優勢。
今年，他們的支出也略有減少。根據 LendingTree 的一項調查，今年母親節送禮者的支出將減少 14%——56% 的送禮者表示，通貨膨脹和當前的經濟狀況影響了他們的支出計劃。關稅、生活成本、普遍存在的經濟焦慮情緒——所有這些都體現在送禮資料中。節慶的感性固然重要，但這種力量並非無窮無盡。當經濟拮据時，即使是出於愧疚的心理，也終究會達到極限。
世人將愛傾注於何處
讓我們暫時回到這座建築的宏偉規模上來。
在波哥大草原，花農們在黎明前就起床種植玫瑰。在哥倫比亞花卉農場附近的城鎮，經濟活動圍繞著母親節和情人節前兩週。在邁阿密，貨運人員在三週內處理了370架次的鮮花航班。在堪薩斯城，賀曼的設計團隊提前數月就開始籌備，力求打造出能讓你在賀卡貨架前瀟淚下的賀卡。在美國各地成千上萬家餐廳，廚師們正在製定套餐菜單，併計算著一個週日能接待多少客人。水療中心、飯店和下午茶室的座位早已提前數週預訂一空。在Etsy網站上，製作個人化珠寶和紀念品的獨立工匠正在擴大生產規模，以應對訂單激增帶來的巨額收入，這些訂單將佔據他們全年收入的很大一部分。
這一切──整個全球體系──之所以存在，是因為西維吉尼亞州的一位女士思念她的母親。因為安娜·賈維斯曾聽到母親說過，她希望有人能設立一個紀念母親節。因為悲傷，如果引導得當，可以影響政府。也因為1908年第一個星期日，當安娜分發康乃馨時，費城的花店老闆們立刻認出了她送給他們的是什麼。
她打造的這台機器——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以她的創作為引擎打造的這台機器——規模宏大，情感智慧非凡。它比幾乎任何其他商業企業都更深刻地理解到，最持久的市場是那些能夠喚起人們自身情感的市場。人們最想購買的並非產品，而是一種關係——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一種表達難以用尋常方式表達的關係的方式。
送禮背後的心理學蘊含著豐富的內涵。精心挑選的個人化禮物能夠觸動人們表達愛意和增進感情的內在渴望。無論是鮮花、手寫便條，或是共度的時光，這份心意遠比其金錢價值更為重要。市場已經洞察到這一點，並迅速生產出能夠大規模模擬這種用心之舉的產品。
這種姿態縮小規模後是否還能保持其意義，是母親節每年提出的核心問題，也是每年都沒有答案的問題。
永恆的禮物
消費數據無法反映的是：對話內容。
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天，那些比預期更長的電話；早午餐時翻出來的老照片，因為有人特意帶了過來；那些被講述的故事——關於大家小時候的汽車旅行，那些不知不覺成了家族傳說的晚餐，她獨特的笑聲；那些你當面說過，或者寫在卡片上的話（是真正寫在卡片上，而不是只簽個卡片可能，她從未說過的那種話可能，她從未說過的話。
這才是母親節的初衷。 1908年，安娜‧賈維斯在西維吉尼亞州格拉夫頓組織第一次教會禮拜時，正是秉持著這樣的理念。她的母親也希望有人能設立一個紀念母親節，她所期盼的並非商業利益，而是關懷；並非鮮花，而是陪伴。
調查顯示，到 2025 年，約有 70% 的人認為，情感連結而非物質禮物才是節日最重要的面向。
這意味著，在每年 341 億美元的支出之後，在一個世紀的花店、賀卡製造商、珠寶商和餐館老闆之後，在冷鏈物流、邁阿密貨運航班、套餐早午餐和潘多拉手鍊之後——人們真正想要的母親節禮物，卻是完全免費的東西。
安娜·賈維斯會同意的。
花商們依然無法理解她的意思。哥倫比亞的花農們依然會在黎明前起床。在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在英國是三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在墨西哥是五月的十日，在巴西是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在泰國是八月的十二日——大約十億人會用他們所能想到的方式，向那些創造他們的女性表達：我知道。我看到你了。我很感激你在這裡。
市場已經找到了上千種方法來幫助他們表達訴求。但他們是否需要所有這些方法，或只需要一種有效的方法，仍然是個問題。這個問題一直存在。
關於數字的說明
美國母親節消費總額資料來自美國零售聯合會 (NRF) 與 Prosper Insights & Analytics 共同進行的 2025 年年度調查。英國消費數據來自 GlobalData 和 Mintel。巴西數據來自 Globo/PiniOn。鮮花供應鏈數據來自 LATAM Cargo 和馬士基。在美國、加拿大、澳洲、印度以及其他 70 多個國家，母親節定於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在英國和愛爾蘭，母親節定於四旬齋的第四個星期日；在墨西哥，母親節定於 5 月 10 日；在法國，母親節定於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在泰國，母親節定於 8 月 12 日。在 100 多個國家，人們以某種形式慶祝母親節。在所有這些國家，都有人在種植鮮花。